持續失控的男人 (文: 招雋寧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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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對夫婦朋友的性格謹慎,說在生育前要先「預備好」:有屬於自己的房子、理想的教育環境、穩健的家庭財政、完成某些進修和人生理想。言談間總是不太對勁,要在香港預備好,妻子恐怕難逃高齡產婦的命運,健康風險更高。真有所謂的預備好嗎?和許多人一樣,我都渴望為一切情況預備好,不用冒險。然而,對於「預備好」,我有另一種體會──新手爸爸要預備失去控制權。

夫婦久經努力仍未能成孕,說明在生命的起點已邁進失控,包括男人無法控制精子有否力爭上游。就算成孕,對於太太懷孕過程的種種辛苦,男人都是愛莫能助,「企咗係度」。本來計劃自然分娩,到最後還是要進手術室剖腹。孩子出生的時刻,不全由人所掌控。男人無法代妻子受刀捱痛,更常常不懂說安慰的話。我在孩子出世後,目睹太太晝夜忙於餵食,不禁疑問為何男人天生無法分泌「父乳」分擔餵哺?為了另一個生命著想,新手爸爸只能學習與失控共存。

你有否聽過:有些目睹新生命誕生的男人,性情都隨之而改變。新生命給人一種莫名的神聖感。我想,這種難以言說的感覺源於不能控制。著名哲學家康德曾形容世界的事物可以分為兩類,要不就是被人利用的物件,要不就是值得尊重的生命個體。孩子並沒有經父母「落單」,才會散發著一種自然而生的奇妙,敬意油生。原來看似負面的失控,帶來撼動生命的奧妙。

父母為孩子預備最好是理所當然,我擔心自己一不留神就漸漸成為時有聽聞的「怪獸家長」,就是那些在孩子生命各個層面都過度監控的父母。哈佛大學政治哲學家Michael J. Sandel就說:「一旦父母成為孩子的設計者,無可避免地也須為孩子的人生負責,這樣的關係不可能是平等互惠的」。操控一旦成為我取得自身安全感的手段,孩子的人生意義就會被削減。Sandel對於怪獸家長作出的批評,提醒新手爸爸開始要學習持續的失控──捨棄我的控制慾,保留一些空間給孩子,讓他為自己的生命負責。

這些月的許多個零晨,我對著小博(我的兒子)嘶叫嚎哭,內心都會有種「找東西窒住佢把口」的衝動,與失控共存不太好受。難道小博不正是為自己的生命發聲嗎?哭就是他表達不適的惟一方法了,我與吵耳的失控共存,嘗試聆聽他背後的需求(想吃、肚痛、換尿布……),就能助他自控。

爸爸能與失控共存,就等於容許更尊重生命的父子、父女關係。倘若男人說要為孩子預備最好的,那就應該包括一種心理準備:成為一個能與失控共存的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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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招雋寧 (維護家庭基金好爸爸中心博客作家)

朝九晚五的上班族,全職爸爸,認為世上沒有爸爸是兼職的。凝視著兒子與太太如斯緊密,狠下決心穿越父職之門,邊碰釘,邊探索,盼望繪出父職輪廓。深知沒有媽媽,哪有爸爸,但相信再好的媽媽,都不能取代一個全職投入的爸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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